短篇小说 - 泥泞中的老虎
《泥泞中的老虎》
1944年7月底的法国北部农村地带那些茂密的葡萄园里的果实大都已经成熟了,还有麦田里的小麦金黄色的麦穗也沉甸甸的俯首垂向大地,仿佛虔诚的乡民在礼 拜日的动作一样。西蒙村的让·格力杜满面怒容的看着一堆堆的德国佬盘踞在他的农庄里,没错,这些德国佬随意的喝着从酒窖里偷来的葡萄酒,一堆堆的像苍蝇一 样围拢在葡萄藤下乘凉。
“这都是些孩子呢,亲爱的。”格力杜太太站在丈夫身后胆怯而又不失怜悯的说道:“他们基本上只有十六七岁而已……”
“噢,不管是十七还是七十岁,他们都是些该死的德国佬!”格力杜是个二十八岁的法国农夫,长着淡黄色的头发和红彤彤的面庞,这是由于长期的在田野中 劳动才能获得的健康而土气十足的相貌。他听见汽车的马达轰鸣声从村头传来,接着一辆弹痕累累的大众轿车蹒跚着开了过来。格力杜一把将妻子推进房门内,自己 冷眼看着几个德国人在自己的房前下了车。
“我们想要一些清凉的饮料。”党卫队中校阿希姆·派佩尔穿着黑色的装甲兵军官制服神气活现的向着法国人说到:“还有一些面包和牛奶,你这里有肉吗?”
“没有牛奶也没有肉,只有清水和面包,家禽和奶牛都被昨天的空袭炸成碎片了。”农夫铁青着脸说到,他的妻子则小心翼翼的将一些小麦面包和水壶端出 来。派佩尔中校很失望的皱皱眉,他的司机像蛇一样的溜进法国人的房子,过了几分钟手里举着几枚鸡蛋走出来:“长官,我找到这个。”
“哦,求求您,孩子才6个月,他需要这些鸡蛋。”农妇哀求起来,派佩尔中校眯着眼睛盯着她,他拿过一个鸡蛋检查一下,感觉还比较新鲜。“太太,我们也很需要这些食品,所以你们要慷慨一些。我们消灭敌人之后你们会拥有一切的。”
让·格力杜夫妇满怀愤恨的走进屋子去抚慰嚎哭的婴儿,派佩尔中校则匆忙的吞下食物之后开始指挥他的手下在农庄各处修建野战工事。第12党卫队装甲师 是刚组建的童子军部队,绝大多数的士兵都是十五岁至十七岁的少年,他们充满爱国热情但缺乏训练和装备。派佩尔中校指挥的这2600名装甲掷弹兵奉命坚守在 卡昂城外的这个小村里,他们将在德国国防军第21装甲师的支援下抵抗英军第22装甲旅的进攻。
“阁下,我们的援军按照预定计划会在3日后抵达,在此之前我们只能凭借高射炮团的88毫米火炮和轻型武器来击退敌人可能发动的攻势……”副官小心翼翼的提醒中校:“西蒙村的地势平坦,很适合于装甲部队冲击,我们连一辆装甲车都没有……”
派佩尔中校看了一眼自己的副官:“第12党卫队装甲师派佩尔团队的士兵们将以生命去捍卫自己的阵地!”
阿尔弗雷德·克纳少校指挥的第21装甲师670装甲营正艰难的向前线行进。该营编制为45辆“虎”式坦克,6辆“豹”式抢救车及124辆其它车辆, 满员1037名官兵。他们7日前即从营地出发,但因铁路系统遭盟军空袭毁坏,故200公里的路程全靠自己行军。营长克纳少校指挥着坦克纵队抛开步兵全速冲 向诺曼底重镇卡昂城,在路上由于机械故障和敌军空袭他已经损失了19辆坦克,不过克纳少校是历经过法国战役、东线作战、北非作战的陆军坦克战头号王牌杀 手,所以他的部下们士气还是很高涨。经过多日的跋涉,670装甲营的前导部队终于来到了距西蒙村仅6公里的森林边缘,在这里已经可以听到西蒙村方向激烈的 枪炮声。阿尔弗雷德·克纳决定派出尖兵侦查,他从远方的重炮轰鸣声中反而更能感受到自己身边难得的宁静。他领口上佩戴的镶嵌橡树叶骑士十字勋章是第三帝国 最高战功勋章,他的照片被印制成海报张贴在柏林的大街小巷:“我们的钢铁死神阿尔弗雷德!”连孩子们都会这样欢呼着对海报上耸立在坦克炮塔里的英雄敬礼。
孩子!阿尔弗雷德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他连自己的儿子长的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虽然孩子已经出生2个多月了,海伦一定在每天对着儿子嘟囔着我的不是 吧?少校心里酸楚的一笑。结婚前的海伦·冯·希普林小姐是高贵而缄默的爱着自己的,结婚后的海伦·克纳夫人则和柏林的普通少妇没两样的在丈夫宝贵的探家时 间里抱怨着非洲、空袭和日用品的日渐缺乏……不过自己还是那样的爱着海伦,不,应该说在埃尔温出世之后,一想到由于自己不在身边而导致海伦独自承受的困难 和悲伤,阿尔弗雷德就更爱自己的妻子了……
“嗡嗡”的飞机轰鸣从德军装甲兵们的头顶一掠而过,一架美制单引擎的侦察机以几乎插着树梢的高度飞过去,而后又绕了个圈子飞回来,看来是在确认德军 装甲纵队的数量。架在SdKfz251半履带车上的高射机枪猛烈的开火,将这架胆大妄为的侦察机打的凌空爆炸,碎片散落在田野里燃起熊熊烈火。
“看来很快我们又要遭受空袭了!少校。”凡德萨克少尉从他的坦克指挥塔上转身向阿尔弗雷德说到,他们是老战友了,东线作战的时候凡德萨克上士就是阿尔弗雷德的炮手,经过阿尔弗雷德的大力推荐现在凡德萨克早已是一辆“虎”式坦克的车长了。
“快把坦克开到路边的树荫下!用树枝覆盖车体!”阿尔弗雷德·克纳少校指挥他的士兵们将车辆隐蔽起来,乡村公路路旁修筑的水渠是很好的避弹掩体,德 军士兵们将坦克开到水渠上,自己则纷纷钻到车身下的水渠中。凡德萨克少尉在掩蔽好自己的车辆后却挤到克纳少校的身边:“长官,您不介意自己的老同志过来寻 求掩护吧?”
“当然,我的同志,只要你的跳蚤不要传染给我伤寒。”克纳少校嘲笑的看着战友肮脏的衣袖和油乎乎的领口。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仿佛雷鸣一样的从地平线的 另一边传过来,他和凡德萨克少尉面面相觑——这不是轻轰炸机的声音。“是美军B25重轰炸机群!”观察哨传来近乎于哀鸣般的警报声。紧接着掩护装甲纵队的 高射机枪纷纷开火,但这点可怜的对空火力就像婴儿面对巨人一般的无效。很快第一波500磅重磅炸弹带着尖利的呼啸扑面而来。阿尔弗雷德·克纳本能的张开嘴 巴,双手紧捂着耳朵以保护自己不被震聋。
根据德军坦克兵操作手册规定躲避空袭的德国人惊恐的发现:在重轰炸机的攻击之下他们所采取的一切手段都失去了作用。致人于死命的炸弹接二连三的被丢 下来,随着“轰隆!轰隆!”的巨响,美国飞行员们将法国的乡村田野烧成了地狱的火山熔炉——那些被直接命中的重型坦克像纸片一样的被撕成碎块;还有一些炸 弹造成的冲击波使得56吨重的“虎”式坦克被掀起9米多高,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翻滚着坠地。那些躲藏着的人们觉得随着第一声爆炸开始自己的内脏就全被震裂 了,血液像海啸一般的冲向体表想要飞溅出来,从他们的口鼻处、耳朵、眼睛甚至是指缝中都渗出献血来,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在顷刻间就被震死了。
B25“解放者”式轰炸机群像犁地一样的沿着公路将他们所有携带的铁与火的种子都播种完毕后心满意足的飞走了。刚才还是葱翠宁静的田野现在只剩下焦 土、弹坑和冒着青烟的钢铁与人类残骸,除了火焰的燃烧声外,一切自然界的生息都消逝无踪了。劫后余生的装甲兵们像幽灵一样的从地底下爬出来,他们茫然的看 着周围的一切,忽然有几个人号啕大哭又有几人歇斯底里的大笑起来……
派佩尔中校在早年的街头斗殴生涯中一向是以不要命的拼搏精神出名的,直到他遇到元首并参加了党的组织之后他才感觉到如同重生般的愉快与兴奋,他率领 着党卫队员们捣毁犹太人、共产党及其他赤色分子的巢穴,将异己分子们送进死亡集中营,每当他回忆起这些光荣的战斗经历之时就会涌起无穷无尽的勇气和斗志。 就像现在这样的艰苦战斗虽然会令一些胆小鬼退缩不前,但在极其兴奋的中校的督促和激励之下,第12党卫队装甲师的年轻士兵们发挥出超越肉体极限的战斗力, 凭借着88毫米高射炮平射和“铁拳”反坦克火箭以及反坦克地雷、手雷、甚至是土造燃烧瓶击退了英军的数十次大举进攻。在他们简陋的阵地前横七竖八的布满了 数百具英国人的尸体和重伤员以及30多辆燃烧着的坦克和装甲车。
派佩尔中校召集了30多名16岁以下的年轻士兵,他们是被选出的战士,将承担最壮烈的战斗任务。派佩尔将一枚枚铁十字勋章别在这些年轻人的衣领上, 然后挨个的同他们握手。“同志们!我的年轻战友们!我们已经打退了敌人的无数次进攻,可是他们依旧会卷土重来。我们要在这里战斗!战斗!战斗!因为元首在 柏林看着我们!他会每天都关心地问道:‘我那些年轻的党卫队战士们在法国战斗的怎么样呀?’。同样的,全体德国人民,包括你们的父母、兄弟和你们的女朋友 也都在看着他们信赖的小伙子们是怎样击败布尔什维克和犹太佬的帮凶的!”派佩尔搂住一个矮小的战士,泪流满面地说道:“孩子,我的战友!我是多么得想同你 们一起去呀,可是我有我的岗位和职责!我的葬身之地就在这里,这块土地上!因为这就是我们忠于元首和祖国的党卫队员们的献身精神所要求我做到的!祝你们成 功!希特勒万岁!”迎着急速开来的英军坦克,这些敢死队员们肩扛着“铁拳”反坦克火箭弹和反坦克手雷冲了上去,派佩尔满意的地看到不止一个战士攀到敌军坦 克炮塔上拉响手雷与敌人同归于尽。英国人被这种打法吓坏了,他们潮水一样的退下去。
中校舒了一口气,他拧开一瓶白兰地准备提提神,忽然听到阵地后方传来的坦克轰鸣声,吓得他失手将瓶子摔到地上——完了,被包围了!不一会他的士兵们 兴高采烈的欢呼声打消了他的恐惧,他也听出来那是“虎”式坦克的发动机声音!“国防军你们这群混蛋!你们终于爬来了!”党卫队中校阿希姆·派佩尔怀着诅咒 和欢欣的双重情绪奔上高地,他看到弹痕累累的重型坦克缓缓开过来——一共只有4辆。
天黑前刚下过雨,让·格力杜夫妇坐在潮湿阴冷的酒窖里,他们的孩子在摇篮里啼哭,格力杜太太由于惊吓和饥饿分泌不出乳汁,现在她就像石雕一样坐在椅 子上。她的丈夫把脸埋在手里,不时地发出痉挛般的喘息声。不知过了多久,酒窖的大门被打开了,一群垂死的伤员被他们的同志们抬进来。血腥味和酒香味交织刺 激人的嗅觉,伤兵们恪守党卫队员的尊严,竭力压抑着呻吟声。婴儿则不管这一套,他涉世未深的眼睛里看到在昏黄的手提灯照耀下一群群人的影子象魔怪般的摇 动,多可怕呀,他决定寻找母亲的安慰,可是没得到,于是就从小声的啼哭转而大哭起来。
可怜的母亲徒劳的试图使婴儿安静下来,她看到又一群伤兵被送进来了,军医板着脸来回穿梭着进行救治。精神憔悴的她觉得自己快晕厥了,忽然一束明亮的光芒停在她身边,她看到一个身材消瘦的军人正俯首看着她。
阿尔弗雷德·克纳把手里的提灯放在婴儿床头,从母亲怀中把婴儿抱过来。他对这个嚎哭着的丑陋的小东西产生了极深的怜悯之心——遥远的柏林城中,海伦 怀中的埃尔温此刻也在啼哭吗?德国人很小心的哄着孩子,轻轻的拍着婴儿柔软的脊背和臀部。“夫人,这孩子病了吗?”阿尔弗雷德用德国腔很浓的法语问道。
“不,他饿坏了。”格力杜太太不安的说道。她看到德国人思索了片刻,便把孩子还给她离开了。不一会一名士兵抱着一包东西走过来:“这是给你们的。”格力杜夫妇看到那里面有2大块黑麦面包和——一纸罐奶粉!
“好人呐!”格力杜太太低声喊着:“上帝保佑您会在战争中活下去的!”
“我刚得到报告,指挥部已经放弃了波卡基村。”派佩尔的手指在西蒙村附近的一个村庄上点了点:“我们也将很快撤离这里,在靠近荷兰边境的地方建立新 的防线。”在简陋的指挥所里党卫队军官们沉闷的挤在一起,听从中校作撤退的部署。“我们将在今夜开始撤退,阿尔弗雷德·克纳少校指挥他的装甲部队作为后卫 部队在明日继续坚守一天。”
大家的目光都望向坐在角落里的国防军军官们,克纳少校的装甲部队只剩下4辆“虎”式坦克和少数几辆装甲车,这点可怜的力量将作为武装党卫队的替死鬼了。凡德萨克少尉愤怒的瞪着派佩尔中校,克纳少校则很平静的继续听着。
散会后,党卫队员们纷纷忙着整理武器和装备,在昏暗的星光照耀下,伤员被塞在卡车里带走,步兵们背着毛瑟步枪无语的在烂泥地里整队。忽然之间,夜空 中传来“嗡嗡”的飞机发动机声。数架英军“蚊”式夜间战斗轰炸机从低沉的云层中钻出来,一瞬间拽光弹从天而降,任何有灯光或者火光的地方都会立即招来暴雨 般的机枪扫射。装载伤员和重武器的车队首尾均被炸弹摧毁,接着“蚊”式战斗轰炸机们轮番俯冲扫射,将数十辆卡车打成一长队火龙。
克纳少校和他的手下们趴在小麦田的烂泥地里,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水,在夜风的吹拂下冷得发抖。他们周围满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不远处有人在恶毒的诅咒第三帝国元帅戈林:“该死的肥猪!你他妈的空军现在在哪里?”那是党卫队中校阿希姆·派佩尔的声音。
“这时候你就会想,要是当初只做一个乡下佬种一辈子地也比在这里挨枪子好得多。”凡德萨克少尉脸上全是稀泥和脏水,他粗鲁的用手在自己脸上乱抹。“ 你现在不就在乡下的田地里吗?”克纳少校安慰他说。“我说的是黑森州我的故乡那边。”“你认为战火不会烧到那里吗?”“少校——”凡德萨克少尉震惊的看着 他,说这话会被人带上失败主义者和叛徒的罪名的!
阿尔弗雷德却趁着爆炸的火光看着周围尸体的面孔,“都是孩子,他们连恐惧都不懂得的时候就被杀掉了。”他一下爬起来操起一挺MG34机枪对着天空猛 烈的扫射,“来吧!萨克逊人!飞过来吧!”凡德萨克被他激励的勇气倍增,也抓起身旁的步枪对着天空开火。“哒哒哒!!!”MG34枪口喷射出的火舌将射手 的脸庞照得通红,他想起1941年冬季的一件事情,心中好像压着阿尔卑斯山似的痛苦。周围的人们纷纷举枪射击,一道道的弹痕在空中划出绚丽的虹彩,英国飞 机不由得慌张起来,很快一架“蚊”式由于飞得太低忽然失速一头扎在地上撞击出巨大的爆炸和火焰。它的同伴们见状仓皇飞走了。
“少校,您这次的举动很鲁莽。”凡德萨克少尉看着他的长官。
“你记得1941年在乌克兰战场上那些手拿莫洛托夫鸡尾酒的俄国小孩吗?”少校说道。“那些手拿汽油瓶的小孩向飞蛾一样向我们扑过来,我亲手打死过一个向我们的座车冲过来的孩子,他只有13岁左右……”少校顿了顿,仿佛在想些什么。
“您的意思是……”
“看看地上的这些孩子们,他们是德国人。现在轮到第三帝国流尽最后的血了……凡德萨克,我摧毁了190辆敌军战车,我杀死了数百名敌人,可是我对于 那个俄国孩子有负罪感,就像现在一样,我对地上这些死去的德国孩子们也有负罪感……”少校怅然说着离去了,他消瘦的身躯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第12武装党卫队装甲师阿希姆·派佩尔团队在天亮前匆匆撤走了,他们在西蒙村附近的战斗中损失了700名士兵和全部的重武器。德意志国防军第21装 甲师670装甲营营长阿尔弗雷德·克纳少校奉命率领着由4辆“虎”式坦克组成的战斗群接管阵地。当第一缕晨光撒在西蒙村高地上的时候,彻夜未眠的少校接到 了尖兵的侦察报告:英军第七装甲师22装甲旅的第4伦敦志愿营与步兵旅第一营营部连合组的特遣队来到了波卡基村。英军车队通过街道,沿着N175号公路前 进,前锋一直到213高地一处T字路口附近才停下来,等待后续部队。“看来英国人打算喝完下午茶再行动了,他们认为附近的德国武装力量已经全部消失了。” 尖兵最后这样报告。
“哦?这倒是个有趣的局面。N175号公路路面很窄,而且路两旁都是茂密的灌木丛,如果能采取奇袭手段的话,英国人可能像条死鱼一样被困在道路上。”克纳少校召集他的3位车长研究起来,“我们可以打了就跑,英军不了解我们的实际情况不敢贸然追赶。”
“这是非常冒险的想法。”一位车长表示。“如果英国侦察兵发现我们的话,我们就会全部完蛋。”
“所以,我要先去亲自侦察一番。”克纳少校转脸对着自己的朋友说到:“凡德萨克,做我的炮手吧,我需要你的帮助。”
“是!”
“虎”式坦克缓缓的沿着田野开动,阿尔弗雷德站在炮塔上警惕的看着四周,很快公路上一整排的相尾相接的英军车队,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同时,远处213高地的树林中有几辆战车的影子。少校决定立刻对英军发动突击。
英军司机们正在村口的车队尾部闲聊,忽然听到一阵巨大的发动机轰鸣急速的接近。英国人还在发愣的时候,一辆带着铁十字标志的巨大的钢铁巨兽碾倒灌木冲上公路,那是一辆重型坦克!手无寸铁的司机们醒悟过来,他们四散奔逃。
克纳少校发现他的左方,村口街道上有坦克部署!现在要先解决威胁最大的敌人——“左转!”“虎”式坦克庞大的车身猛然地转向街道。“开火!”88毫 米36型坦克炮的隆隆巨响震慑了整个村庄,街道上1辆英军的的M5A1轻战车立刻像被猎枪击中的兔子一样的跳到空中炸开来。阿尔弗雷德的装填手熟练地装上 了炮弹:“装填完毕!”“射击!”紧接著两辆第4伦敦志愿营营长和副营长的“克伦威尔”式坦克也化成了两堆燃烧的废铁。殿后的一辆“克伦威尔”式坦克车长 是戴亚斯上尉,他凭借前面三辆战车燃烧的浓烟掩蔽中紧急向后倒车。“撞开墙!”“克伦威尔”式坦克尾部猛地冲撞街边的民居,随着稀里哗啦地一阵乱响,戴亚 斯上尉连接撞塌3栋建筑后隐蔽在一堵断墙后面。
阿尔弗雷德发现有漏网之鱼,下令“虎”式坦克向前追击。当他通过燃烧中的“克伦威尔”式坦克残骸继续向村庄西端前进时,正好经过戴亚斯上尉的面前。 因为这辆“克伦威尔”式是躲在断墙后面,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发现它。“射击!!!”戴亚斯上尉咬牙切齿的喊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戴亚斯竟发现他的炮手不 在车内!英国人只好眼睁睁的看著绝佳的机会从眼前溜走。
“虎”式坦克快要到达村庄西端的时候,英军的一队坦克正巧隆隆地开进村庄。当头的“萤火虫”式坦克立刻向“虎”式坦克开火!阿尔弗雷德和他的车组成 员们只觉得坦克浑身一颤,但是毫无损伤:英军17磅炮的炮弹却被“虎”式坦克的正面装甲弹掉了。“虎”式坦克的正面装甲防护厚达100厘米,相当于巡洋舰 的装甲。阿尔弗雷德眼看苗头不对,立刻下令:“反转撤退!”“虎”式原地打转掉头,幸运之神再度眷顾了阿尔弗雷德——戴亚斯上尉的“克伦威尔”式坦克正从 房子中追出来准备偷袭“虎”式坦克装甲最薄弱的背面!现在“虎”式坦克反转了回来,戴亚斯面对的又是厚达100厘米的正面装甲。“发射!”“发射!”在彼 此相距仅数百公尺的近距离,“克伦威尔”式坦克的75厘米炮连续开了两炮,但是炮弹仍然无法贯穿虎式战车的正面装甲。
“英国佬,你没完了吗?”凡德萨克嘴里嘟囔着对准面前呱躁个没完的英国坦克回敬了一炮。“轰”的一声巨响之后,一发88毫米穿甲弹,准确地命中对 手。这辆倒霉的“克伦威尔”式坦克的两名乘员当场阵亡,戴亚斯受了一点轻伤,他和另一名乘员争扎地爬出车外,逃向北边的巷子。上尉顾不上擦去额头上的血迹 拼命的向前跑,他只觉得空气都在他的耳旁变成了呼啸的狂风,自己的两只脚几乎不点地的窜进了小巷。但是他身后的那名乘员在途中却不幸被德国坦克手的 MG34机枪拦腰击中立刻一命呜呼。戴亚斯没命地跑向步兵的哨位,他心里只想着一个词:反坦克炮!
“撞开这些房子,我们从村外绕回去!”阿尔弗雷德知道自己身后的英国步兵们肯定已经准备好了一打反坦克火炮招呼自己,他联络了其它“虎”式坦克后, 下令自己的座车像推土机一样撞倒挡路的房子开进街道北边的巷子,再折往东边开上村外的丘陵。如此一来,英军整排车队的动静都在他的眼底,一览无遗。
“开火!”88毫米炮开始无情地摧残英军车队,发炮声和爆炸声此起彼落。英军的6磅反坦克炮虽然试著反击,但是一发德国炮弹使这项企图成为泡影。仓 惶的英军步兵四散奔逃,机枪声与应声倒地的哀号声交错地传遍整列车队。由于车间距离不够,因此只要一辆车被击中就可能使前后的车辆都动弹不得。如猛虎出笼 般的“虎”式坦克射击这些“固定靶”简直是百发百中。
顿时,整排车队都陷入一片火海。3辆潜伏在附近的“虎”式坦克全部冲过来用机枪狂扫从汽车上跳下逃命的英军步兵。一大群英军步兵逃跑经过几辆弹药车 时,一发坦克炮弹飞来击中了其中的一辆。顷刻间连锁大爆炸的威力连几百米外的德国坦克都被震的颤抖起来,阿尔弗雷德不胜恐惧的看到看到人体像破布娃娃似的 飞上天空,随后在空中解体。爆炸的火焰和冲击波卷着大量的人肉碎块飞溅开来使得公路变成了屠场。“我的天!”阿尔弗雷德厌恶的摇摇头,“开车!我要进攻 213高地!”他留下3辆“虎”式坦克消灭英军运输车队,自己孤身冲向波卡基村外的英军阵地。
戴亚斯拼命的跑向高地上的英军装甲兵阵地,那里有3辆“萤火虫”重型坦克和十多辆“克伦威尔”式坦克。那些坦克全部背对着波卡基村方向,坦克手们都 围坐在篝火旁吃早饭,虽然看到小村里浓烟滚滚,爆炸声连天可是由于装甲团部已被阿尔弗雷德摧毁所以得不到任何指令。看到满面流血的戴亚斯上尉,领队的少校 连声问道:“怎么样了?打退德国人了?”
“该死的,快发动坦克!德国人就在我身后!”上尉连比划带嘶吼着,就在这时他听到那熟悉的可怕发动机轰鸣飞快的接近过来……
4辆“虎”式坦克边打边撤脱离战场的时候只是上午9点钟而已,在他们身后的战场上留下了27辆英军装甲车辆残骸,这全是阿尔弗雷德·克纳少校一人包 办的。回到西蒙村的路上,凡德萨克向自己的朋友祝贺:“您现在拥有击毁217辆敌军装甲车辆的辉煌战绩,是无可非议的陆战之王!在这块大地上没有谁能打败 你!”
“我的朋友,杀人是我的职业要求而不是爱好,而且……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来自于地面上啊。”克纳少校很疲倦的微闭着眼睛说道:“战争,很无趣……”他的思绪又飞回到柏林的妻儿身旁……
让·格力杜和其他的村民站在小村的废墟上发呆,他们赖以生存的一切都毁灭了。一队德国坦克开来,他认出领头的正是昨晚送给自己食物的军官。
“先生,你们还要打下去吗?”让·格力杜这样问到。那位军官黯然无语,许久之后才说到:“对于你们而言,战争就要就结束了。”
当夜,德军全面撤退,第二天下午,小村迎来了小心翼翼的英国解放者们。
尾声:
第三帝国的装甲英雄阿尔弗雷德·克纳少校此后又随着第21装甲师残部进行了一系列战斗。1944年8月8日他参加了盟军合围法莱斯战役时的突围战 斗,当日12时47分,他的座车007号“虎”式重型坦克的装甲再也无法保护他的主人,阿尔弗雷德终于长眠在诺曼底战场上。他和4名车族成员的尸体一起被 草草藏在阵亡地点的附近。对于阿尔弗雷德·克纳的死亡,盟军中一直存在不同的说法,英国皇家空军部队、英军装甲部队、加拿大装甲部队甚至是波兰人和法国游 击队都宣称自己是消灭法西斯王牌坦克手的英雄,并为此争论不休。不过根据未经官方证明的法国当地居民提供的目击报告称阿尔弗雷德·克纳的坦克是在冲出加拿 大坦克部队的重围之后被一架美制轰炸机偷袭得手,飞机发射的火箭弹击中了“虎式”坦克的尾部,猛烈的爆炸立刻掀掉了炮塔,坦克乘员当场全部阵亡……
到了1983年4月,阿尔弗雷德的墓地才被发现,并且重新安葬在诺曼底附近的拉冈比德军军人公墓。他终生的战绩是击毁238辆装甲车辆及132门反坦克火炮。
2001年8月8日,老迈的凡德萨克在家人的陪伴下来到公墓看望自己的朋友。他看到公墓入口是一面很大的长方形黑色花岗石墙,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拱 门。一条小道从中穿过,直到墓地中央。草地上散布着一些小十字架,5个一组在一起,让人感到这里居住的是不宜被打扰的死者。地面上的每个墓碑上面写着所埋 葬死者的姓名、军衔、出生和死亡日期。但也有很多墓碑什么也没写,只有“德国士兵”这几个字,那是一些不知名的死者……墓地中央是一座小土山,上面有非常 大的黑色花岗石十字架。6米高的小山里埋葬着207个士兵,只有89个留下了他们的名字。
再没有比这个墓地更能体现德国式的严谨和肃穆。它传递出了一种力量,让人窒息的黑色花岗石、极大的草坪上一点点的黑色十字架、中间的小山竖立在草地之中,这一切都带给吊唁者们沉重的思考。
“阿尔弗雷德,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来看你……因为我总觉得如果没见到你的墓碑的话,就不会感觉到你已经离开了。现在我也到了即将与你们重逢的时候了,所以我来了。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已经从纳粹的工具变成普通的老头子了,我们总算是摆脱了污名,而你还在泥泞中。我不断地想起1944年你对我说过 的那些话,在那时你就已经感受到这种身不由己的悲哀了吧?你是一个热爱生命的刽子手,时代的黑暗将你推向战场,你死了,被你杀死的那些法国人、俄国人、英 国人也算是得到安息了吧……我不知道现在你身在天堂还是地狱?不过反正我总会找到你的,到时候我也会经受上帝对我的惩罚,并且和你站在一起面对最后的审 判……”
“泥泞中的老虎……”凡德萨克艰难的俯身为朋友的墓前献上一束鲜花,一行浊泪无声的淌下来……
作者:龙神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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